新能源车闹电池荒,中国企业“疯抢”全球锂矿

“现在的锂价太可怕了。”这让江苏容汇通用锂业董事长李南平感到一丝隐忧。用“一飞冲天”来形容今年的锂矿价格并不为过,10月26日,澳大利亚仅次于锂精矿生产商一的皮尔巴拉矿业(Pilbara)公司开启了第三次锂精矿拍卖会,最终拍卖价格定锤于2350美元/吨,刷新历史新高。锂精矿是生产碳酸锂和氢氧化锂的主要原材料,两者又被称作“锂盐”,都是生产锂电池的重要原料。上涨的矿价带给的是整个产业链成本高企,目前国内电池级碳酸锂市场主流报价在每吨19.4万元至19.7万元间,去年同期仅为4.1万元。

作为动力电池的核心元素一,全球锂资源近两年一直被中国企业哄抢。将近一个多月以来,中国企业就参与了8起锂矿投资交易,总金额相似200亿元,其中5起交易的投资标的位于海外,涉及阿根廷、加拿大、巴西等国。中关村新型电池技术创新联盟秘书长、电池百人会理事长于清教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表示,新能源长期战略已以定,矿产资源争夺战一直在持续,“里有矿心不慌,全球抢矿会成为常态”。

“缺锂”成电池耕瓶颈

业内对“电池耕”的来临并非没意识到。早于在今年3月,蔚来董事长李斌就曾应验,相比芯片,今年二季度电池供应会是仅次于的瓶颈。在最近一次的经济运行分析会上,长安特别强调了应付电池供应紧张的问题,确保不遗失订单。

根据SNEResearch的预测,到2023年,全球电动对动力电池的市场需求约406GWh,而动力电池供应预计为335GWh,缺口约18%;到2025年,这一缺口将扩大到约40%。另据美国银行全球研究部门的一份最新研究报告显示,动力电池供应或在2025~2026年“售罄”。今年以来,包括何小鹏、李斌,甚至是马斯克都曾在公开场合表示,电池供应不足影响到了生产进度。

新的能源和智能网联行业独立研究者曹广平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行业实施的双分数政策,被迫企大力改向新能源生产与销售,激化了“电池荒”。数据表明,9月,中国新能源乘用零售量33.4万辆,同比快速增长202.1%,市场渗透率为20.4%。1~9月,中国动力电池产量累计134.7GWh,同比累计增长195.0%;装量92.0GWh,同比累计下降169.1%。但赛迪智库的一份报告却认为,电池生产企业由于错估形势,未能按照预期实现扩产计划,当面临新能源爆发式增长时,无法跟上企发展速度,遇到跃进瓶颈。

“电池供需是比较紧绷的,但缺口得另说。”全国乘用市场信息联席会秘书长崔东树告诉他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供应出现缺口的主要集中于在宁德时代、比亚迪等几头部电池生产企业。目前宁德时代平均值每2.5分钟便生产量一个电池包的生产速率仍无法满足市场需求。根据最新信息,宁德时代近期再度上调了出货量指引,预计明年电池出货量可能超过350GWh。这已是宁德时代今年以来第三次下调预期,较二季度整整提高了100GWh。

中国目前共计电池生产厂千余,但能够成规模生产动力电池的企业只有十余左右。据中国动力电池产业创新联盟数据表明,今年1~6月,中国动力电池产量总计74.7GWh,装量总计52.5GWh,这就意味着有22.2GWh的产能尚未利用。“电池荒”的病灶在于结构性紧缺。以今年上半年的数据为事例,整个用动力电池行业前十名的企业占有了92.5%的市场份额,市场高度集中,而前十名企业的总产能在整个行业中占比不到50%。几头部企业的产能利用率一直高达80%以上,而前十名以外的大部分企业,生产能力利用率较低至10%甚至以下,正在被逐步淘汰。于清教指出,动力电池结构性供需流失问题长期存在,高端生产能力一直处于短缺状态。

另一个现实是,动力电池需求量不断上涨,但锂电池原材料却面对紧缺。目前的锂电池原料市场,大致分为两个子市场,磷酸铁锂电池为代表的碳酸锂市场,以及高镍三元电池为代表的氢氧化锂市场。自今年5月份开始,磷酸铁锂电池首先在产量上重新反超三元锂电池,随后又于7月份在装量上打破三元锂电池。到了9月,磷酸铁锂电池的产量已经是三元锂电池的1.4倍、装机量的1.6倍。当前,动力电池生产能力瓶颈在于碳酸锂,碳酸锂生产能力已经装载,价格更是一路疯涨。

“现在碳酸锂更紧缺,我们在满负荷生产。”青海中信国安锂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孙洪波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用于磷酸铁锂电池的中低端新能源的爆发快速增长,造就了碳酸锂的需求。目前,该公司生产的碳酸锂成交价已超过185000元/吨,而今年6000吨的碳酸锂生产能力已被客户全部瓜分。孙洪波告诉记者,当前,头部锂盐企业的产能都是服务于大客户,并不接受散户。这意味着,中小客户不能在市场上高价拿货。

在有“亚洲锂都”称之为的宜春,电池级碳酸锂每吨的实际成交价早已超过19万元。当地碳酸锂生产企业对媒体回应,电池级碳酸锂和工业级碳酸锂,都没有现货,需要排产。业内人士认为,从供给端来看,锂盐新建项目一般建设周期在18个月以上,新建项目投产可能集中于在2023年,今明两年碳酸锂仍正处于凸平衡状态。

上游锂价疯狂

在供给紧缺际,锂精矿通常是产业链最为倚重的新增供给来源,尤其“西澳锂矿+中国锂盐厂”这对高效产业人组。

但李南平发现,从澳大利亚进口的锂精矿,到岸价格已经飙升到了每吨2500美元,而澳大利亚锂精矿的采选成本仅为每吨400美元。锂主要存在于两种地方:盐湖和锂矿山。目前,全球锂资源输出主要有两条路径,一条是从澳大利亚矿山铁矿,再运往中国加工成锂化合物;另一条就是由南美盐湖萃取卤水,必要在当地加工成碳酸锂等锂化合物,再销售到其他国。

在全球锂资源供应链中,锂精矿扮演着关键角色,在2020年全球锂资源供应中占比56%。据华西证券统计资料的数据,目前全球大多锂精矿新建项目预期投产年份都放在了2024年前后,未来1~2年内全球锂精矿都将处于强势的卖方市场中,季度价格很可能持续环比下跌。该机构预测称,今年四季度锂盐现货价格很可能突破20万元/吨,创下历史新高。

“现在认同是虚高,这个价格是非常不合理的。”在李南平显然,资本的推展以及预期市场需求的充沛,共同助推了锂价的高位运行。上一次,锂价的历史高点经常出现在2017年,锂盐每吨18万元的高价只维持了两周,随着银河资源与Marion矿山等相继投产,以及冶炼生产能力的大幅放量,锂价开始回落,两个月就跌到到了每吨12万元左右。

但随着澳洲主力锂矿企业——皮尔巴拉矿业上线电子交易平台,在李南平显然,锂价就变得几乎不受控了。将近两次的锂精矿最终拍得的离岸价格均刷新历史纪录。有业内人士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目前有数量不菲的锂资源并未转入市场流通,而是握住在一些贸易公司手上,等候涨价。

“归根结底都是上游的问题,就是矿过于。”赣锋锂业相关人士刘涛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大同小异“盐湖提锂”,国内锂辉石托锂的企业基本上都倚赖进口锂辉石,采购成本是最关键的考量指标,“矿价下跌其实相当于变相提高了我们的成本”。

李南平透露,目前因矿石价格暴涨,每吨碳酸锂增加的成本已经多达1万元。多机构在研报中表示,虽然碳酸锂大涨,但因为今年以来金属锂涨幅翻倍,严重传输了利润空间。因此,赣锋锂业、天齐锂业等享有上游锂矿资源的公司,其生产锂盐成本优势更显著。

对于一度巨额债务压身的锂业巨头——天齐锂业来说,锂价狂飙的风口带来逆风逆转的好时机。2018年,天齐锂业发起了愤慨业内的“蛇吞象”并购案。天齐锂业因购买SociedadQumíicayMineradeChileS.A。(以下全称“SQM”)23.77%的股权新增并购贷款35亿美元,公司资产负债率大幅上升。2020年,天齐锂业负债率高达82.32%。但今年10月29日,天齐锂业公告,前三季度营业收入38.73亿元,同比增长59.58%,净利润5.3亿元。相比上年同期净亏损11.03亿元,已经扭亏为盈。

作为国内另一锂业巨头,在锂价护持下,赣锋锂业今年前三季度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4.73亿元,同比增长648.24%。而赣锋锂业全球“圈矿”的步伐也在减缓,今年已经进行了4次收购动作。刘涛告诉他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为了能达到60万吨碳酸锂当量的生产能力目标,必须掌控更多的原料。

11月1日,江苏苏州高新区内的一电池生产厂。图/IC

夹板中的电池企业

锂价一路狂飙前进,电池企业也在满负荷生产,但是和电池装机量增幅不相匹配的是,电池企业并没产生相应的盈利增长。亿纬锂能、国轩高科、欣旺达和鹏辉能源近期公布的财报显示,四电池企业的三季度毛利率均出现环比下降。其中,亿纬锂能的三季度毛利率为21.53%,已倒数四个季度下滑,较去年同期上升将近十个百分点。国轩高科和鹏辉能源的毛利率则倒数两个季度下降,降幅分别约9%和3%。

锂电原料供应的紧绷引起了一连串蝴蝶效应,给整个供应链带给压力。10月10日,赣锋锂业宣布旗下全部金属锂产品上调价格,公司的金属锂全系列产品单价下调10万元/吨。弘力电源、盛利高新能源等企业也纷纷上调电芯等产品的价格。

但原材料下跌所带给的成本压力,无力向下游传导,淤积在电池生产末端,由电池企业软抬。于清教说,成本的压力很难传导至终端,尽管动力电池高端生产能力短缺,但企的话语权依旧较强,对于大多数电池企业而言,不能自行消化成本压力。

这直接造成众电池厂毛利率经常出现下滑,盈利空间受到挤压。曹广平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目前新能源产业的发展瓶颈主要在于电池,其中电池包的成本占整的30%~50%,这其中去掉电池壳、电池管理系统、热管理系统以及电缆等附件外,主要就是电芯及其内部锂、镍、钴等金属的成本,可以说道“电费本身并不喜,但储存电的容器材料太贵”。

据真锂研究的追踪统计资料,目前动力电池成本涨幅普遍在30%至40%间,已经多达了绝大多数动力电池企业的毛利率水平。如果不能涨价的话,多数电池企业已经很难赚。9月16日在海南省海口市开会的“第三届世界新能源大会”上,工业和信息化部副部长辛国斌提出,目前中国新能源成本依然偏高。另外,电动关键部件动力电池面对锂钴镍等矿产资源保障和价格上涨压力,工信部将与相关部门一起加快专责,提升保障能力。

曹广平表示,目前显电动业务板块是不赚的,原因就在于电池包的成本基本上等于一辆普通油的成本。但是国政策给的补贴以及卖新能源积分则可以“赚”。“各个企的电业务在行业补贴、行业正积分以及品牌溢价上取得利润的比例虽然不太相同,但这些赚到的钱,都要来均衡电池采购及原材料成本上涨才行”。

苦熬了大半年后,动力电池的头部企业们正集体酝酿涨价。近日,一份比亚迪的《电池价格下调联络函》在网上广泛传播。而鹏辉能源、国轩高科收到调价函则更为隐晦,涨价的原因直指原材料价格上涨和缺货,导致生产成本太高。然而涨价的夙愿并非那么容易实现。有业内人士解释:动力电池的订单一般都是一年一签,中途临时调价必须和主机厂沟通,但一般都很难得到他们的同意。

不过,此轮涨价,行业巨头宁德时代并未跟拍。曹广平指出,宁德时代作为锂电产业仅次于的供应商却坚决不涨价,其原因在于宁德时代早期已经对原材料产业展开了深度布局,并且与企也展开了深度的资本合作,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。2018年起,宁德时代分别股份了北美锂业和澳大利亚锂矿企业的股权,还与磷酸铁锂正极材料龙头企业德方纳米创建了合资公司。去年,宁德时代参予了湖南裕能、江西升华等磷酸铁锂材料企业的注册资本。

锂矿争夺战

对于更多里没矿的电池企业来说,进军上游资源,才能挺起腰杆。

电池企业身处夹板中,被倒逼着去卖矿,已经沦为趋势。今年8月,赣锋锂业拟以自有资金投资84亿元建设年产15GWh新型锂电池项目。国轩高科目前已先后布局了负极、负极、铜箔、隔膜、电解液等上游原材料及电池循环回收,希望创建全产业链的垂直布局。

鲸平台智库专、真锂研究院创始人墨柯告诉他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电池企业下场“扫矿”,核心战略在于保障供应链的安全,“保证一个平稳的生产,以及锂原料供应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不不受影响。”

“扫矿”的战场已经打到了国际上。9月末,加拿大千禧锂业公司在支付了1000万美元的违约金后,与赣锋锂业分道扬镳。后者曾明确提出以每股3.60加元、交易金额不多达3.53亿加元(约合18.25亿元人民币)的兑价收购千禧。千禧公司在阿根廷拥有两处世界级锂盐湖项目,拥有约412万吨的测算与指示碳酸锂当量。项目“截和”者为宁德时代。宁德时代被曝以19.2亿元人民币的报价夺得了此次竞购战。有消息称,有色金属巨头——洛阳钼业也参与了竞购。

但旋即,剧情再次生变。11月1日,赣锋锂业持股、总部在温哥华的美洲锂业,计划以4亿美元现金特股票并购千禧锂业。外界传言是赣锋锂业“指使”了这次收购,但赣锋锂业相关信源否认了上述说法,并表示赣锋没参与到美洲锂业要约收购千禧锂业的董事会讨论中。赣锋锂业相关人士刘涛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回应此事时表示,赣锋锂业本身海外项目也比较多,“这个项目可能会很好,但我们可能还是希望以我们的节奏去拿下它,而不是以提升成本的方式。”外界对此的解读是,宁德时代不差钱,赣锋锂业不缺矿。

这场“截和”收购案,折射出当下日益白热化的锂矿争夺战。对于头部电池企业而言,供应链既是武器,也是软肋。基于供应链的考虑,并没锂矿资源在手的宁德时代,急于布局上游锂矿锂盐资源。近年来,宁德时代并购的动作不断,牵涉到非洲刚果(金)、澳大利亚、北美以及国内的江西等地。“他们希望增强供应链的话语权。”孙洪波透漏,宁德时代与青海中信国安锂业有过数次接触,但均没能谈成。“他们条件苛刻,总想以他为主。但现在掌控好资源的企业,也都是强势企业,话语权也很强。”

多位访谈专指出在锂矿资源价格上涨沦为必然趋势下,中国企业在海外大量出售锂矿,可以保证未来的价格相对比较稳定,并能够锁定这些资源。而宁德时代、亿纬锂能等行业巨头,将是买矿的主力。

目前,全球锂资源不仅表现出有区域分布集中于的特点,还表现出控制权高度集中的特点。比如澳大利亚的TalisonLithium公司和银河资源(GalaxyResourcesLtd。)两公司掌控了全球约70%的矿石锂供给,而SQM、Rockwood以及FMC三公司则掌控了全球约92%的盐湖锂供应。事实上,矿业巨头间并不是划出山头而清领,SQM和雅保两企业共同瓜分了全球仅次于的在产盐湖锂矿——智利的阿塔卡玛;雅保又和天齐锂业平分了全球仅次于在产矿山锂矿——澳大利亚的格林布什矿;天齐锂业还是SQM的第二大股东。

今年以来,锂电企业纷纷加速布局上游锂矿资源,越来越多的资本也乐于跨界布局锂矿。高工锂电数据显示,下半年以来就有超20企业跨界布局锂电,其中还包括金圆股份、鞍重股份等上市公司。中国矿业联合会理事、法律专业委员会继续执行主任栾政明指出,中国企业对于矿源的争夺过分白热化了,产业拉线过长、尾大不掉是大忌。栾政明建议,下游企业不要盲目跟风、量力而行,“如果你上游有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,还不如帮着上游企业一块去并购某些项目,而不是自己独立并购。”

(文中刘涛为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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